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文 | 肉英

12月16日深夜,制片人陈益韬无奈地发出了微博——因为资金问题,《风姿》项目搁浅,很遗憾。

《风姿》是某平台的一部定制剧项目,原本计划12月11日开机,但在开机前2天,陈益韬却从平台制片人口中得到了项目被叫停的消息。

项目突然中断,剧组只能解散,制片主任在剧组结款、善后,很难说清楚这次的善后工作要面对多少的争厄纠纷、一地鸡毛。电话那头的陈益韬声音略显无奈,他理解寒冬之下平台做出的选择,“现在能做的只有承担损失,完成善后工作。”

陈益韬的公司在行业中虽然算不上头部,但三年间开机了十几部网剧,作品的成绩亦算可嘉。近些年,影视寒冬愈发凛冽,全行业都开始大幅裁员,影视公司的生存坏境岌岌可危,人人都知道大环境并不算明朗,几乎所有的乙方公司都考虑过“万一天塌下来…...”的问题,只是陈益韬没想到,天塌下来了,最先砸到的会是自己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以下是陈益韬的自述,根据此次对话整理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12月9日,我被通知到平台开会,买好机票,上了飞机,其实一路挺忐忑的,或许是因为降温,平台的办公气氛较以往沉寂萧条了些。刚到办公室,平台制片人就和我说:“你得有心理准备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,肯定是项目被停了吧。”

现在想想,其实并非全无预兆。12月5日,平台制片人就告诉我们,《风姿》可能需要再筹备一下,剧本也需再次调整,开机要推迟一些。原计划12月11日开机,可能需要推迟到21号。

我知道,从12月5日到9日,平台制片人曾经努力地争取过这个项目,如果她们一早就放弃的话,这个项目可能会更快停摆,只可惜,即便是各方一起努力,《风姿》也没能捱过寒冬的大势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《风姿》官博12月6日发博

这个项目已经临近开机,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进组开工,导演、演员、摄影、服装、置景、美术、车辆、住宿、餐饮......所有的岗位工种,都已经付过定金。如今项目中止,我们支付的定金,他们是没有理由退还的。

其实按照合同来看,作为甲方的平台应该按周期结款。但是现在平台没钱,前期筹备全部由制片公司来垫资。几年来,我们与各大平台的定制剧项目,均是如此操作,这是业内常态。简而言之,制片公司作为乙方,比较弱势,如果不垫资,可能任何一家平台都不会选择与你合作。

《风姿》无奈暂停,也就意味着前期筹备阶段大约1500万元的垫资,加上后续所有的违约损失,都将由我们自己承担。全部核算下来,大约会损失2000万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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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姿》官博12月7日、8日发博

寒冬凛冽、众生皆苦。平台作为行业上游,依旧生存艰难,作为下游的乙方公司,生存现状也可以想象,与各大平台合作多年,如今《风姿》突然刹车,无奈结束了一个与平台的合作项目,我也希望是和平的结束。况且平台也是在和我们沟通,一直表达抱歉之情。

每一个行业都是环环相扣的,我们不希望在上游公司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,我们损失2000万元,但其实平台的处境更为艰难。只有全行业一起去面对和承担,才可能熬过寒冬。

眼光再放长远一些,视频平台不可能一直低迷下去,可能半年、一年之后又回暖了呢?回暖之后,影视公司与视频平台依旧是合作关系,我相信视频平台会记得我们作为乙方制片公司在它艰难的时候,做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大的担当和牺牲,承担了损失的后果。

基于这样的思考,最终,作为《风姿》制片方的我们在和平台认可的情况下,和平地解除了合作。

《风姿》官博12月17日发博,确认项目搁浅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《风姿》最初计划投资超过1亿元,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逐步缩减预算,最终投资金额定在了8000万元,集数从最初广电备案的49集缩减到30集,评级为A,拍摄周期为4个月。

《风姿》被刹车,我也曾经想过自己全投这个项目。但是总体预算还要再压缩1000~2000万元,整体工期压缩成3个月。如果可以,我自己咬咬牙,赌上所有投资人的筹码,再去借一些钱,也可以解决资金问题。

同时,我也和另一家平台谈了合作,这家平台同意了我们新的拍摄周期和投资金额,也同意立项,但是平台的意思是,按照工期给演员结算片酬,拍摄周期缩短,片酬也应该相应减少,但男女主角并不同意这样的方案。

演员的实际工作时长缩短了,片酬下降一些也是合理的,我真诚地和男主角重新商量片酬相关事宜。这位演员是平台很看中的,新的合作平台也是要求保他,但是几轮沟通之后,结果并不尽如人意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《风姿》筹备信息时公布的角色信息

事实上,这位演员的片酬并不低,高出男二女二号几十倍都不止,这就是现在市场的现状。但其实演员的拍摄场次没有差太多,工作量基本相同的情况下,片酬之间的巨大差异,我觉得应该被重视。

演员依旧是一部剧的核心竞争力,任何一家平台都是一样的,最初《风姿》项目原本可以在5~6月开机,当时就是因为男主角的档期问题,才选择推迟到了12月。如今《风姿》遇到困难,演员却不愿意体谅,依旧要求按照原本的合同执行,按部来结算片酬,不肯因为工期缩短而下调。

拍摄周期缩短,酬劳有所调整,在行业里是特别合理的逻辑,虽然预付款不可能被退回来,但是像导演这样的就会承诺,等这部戏明年再开机,把这次预付款的钱直接扣除就行。

当然,男主角的做法是按照合同办事,是合法的。但从情理的角度来看,他的态度就好像我欠他一样,把他的档期浪费了,确实不讲艺德。

男主角最终也没有再继续合作,自然新的合作方也没同意立项合作,《风姿》彻底搁浅了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确认《风姿》只能暂停之后,我立刻让我们的制片主任制定谈判策略,让所有的合作方都尽可能理解这次结束的原因,不要产生一些司法问题,所有的工种都因为这次突然的暂停而产生了不可挽回的损失,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结算补偿。

比如:工人已经进组了,虽然没有工作,但是也要按天结算工资、美术组已经预付的定金、置景的定金、已经下定的材料费等等,全部需要支付,有一些工人可能与我们并不存在合约关系,但是他人在这里,工钱也是要照付的。

到今天为止,我们的制片主任还在横店处理相关事宜,给所有的剧组工人们发钱,即便如此,依旧每天都有人在维权,可能服装团队还要和我们打官司,现在我已经把资产抵押掉了,公司的资金也见底了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《风姿》这个项目对我们公司来说意义重大,它是我们第一次想要迈向S级,使我们从一个腰部公司跻身头部,能去和现在的头部公司比较一下的项目,这个项目真的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,如今《风姿》暂停,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打击。

外部赔款,公司内部也要进行裁员,原本公司有90名员工左右,因为一个项目的暂停,我们需要裁员70%左右,只留不到20人来维持公司正常运转。好多同事都跟着我们干了好几年,也都要进行赔偿,最近更多的时间,我都在想办法筹措资金,希望能够过了这一关。

公司原本还有潜在开发的IP和剧本有几十个,现在这些项目全部都暂停了,这是第一步,因为我相信行业已经不需要这么多产能了。原本我们的一些小甜宠剧,一年开三部才能保本,但是现在,我明年的目标成了能开一部剧就是胜利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《风姿》筹备信息时公布的基本信息

作为一个连续创业者,我其实不是第一次经受这些事了,还是有接受和承担风险的能力的,现在整个行业暂停的项目,不止《风姿》一部。新项目在平台的绿灯会也会降速,项目数量更会减少,现在行业中,影视制片中小企业的倒闭潮正在进行中。

这个行业需要更健康,中小制片公司需要更好地去控制成本,以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去打磨作品,而平台也应该给予更多信任,在内容上给予自由的创作空间;演员也应该有更多的理解和包容,讲艺德帮助制片公司。只有这样大家才可以一起走出寒冬,迎来春天。

这段经历,何尝不是近年来网剧市场的一个缩影?资本介入后,各大平台火借风势,乙方公司开足马力,一夜之间大量的项目涌入市场。平台有限,赛道拥挤,观众审美疲劳,供给侧的过剩产能,必然造成内卷。某种意义上,这个影视寒冬,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。

任何行业的发展,都是曲折前行的。这个寒冬让整个行业面临反思:平台需要时间去克服阵痛。而我们这些乙方公司,也在客观上获得了更多的时间,去打磨更为扎实的作品。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《风姿》官博早前发布的新皮肤微博

开机前2天,项目被叫停,我只能认亏2000万

结语

《风姿》的暂停绝不是特例,视频平台连年亏损,互联网大厂也在纷纷裁员,这样的大环境之下,缩减开支是必然之势。

如今视频平台的内容现状是:高投资的S+级项目无法带来成正比的播出成绩和高回报,但依旧需要用大量的资源宣推;想要以小博大的项目,往往难出圈,最终困于平庸;还有大量的作品无人问津,沦为沉没成本。

想要实现内容盈利,首先就是要提升内容质量。在用最多资源和资金去扶持的S+级大项目频频扑街的现在,视频平台确实应该停下来,好好思考一下:砸钱砸不出精品,那未来,好内容应该如何产出?

超前点播被扼杀后,平台失去了内容营收最直接的渠道,会员费提升,也是平台的一种自救,但观众只愿意为好内容买单,而不是每个会员每个月多花3元钱,去养活一些不知所云的大烂剧。

项目暂停、提高会员费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,解决长期缺乏好内容的困局才是视频平台有可能实现盈利的渠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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